第九十六章:嫡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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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威侠客工作室 更新:2025-07-25 12:52 字数:10179
他们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花想容岔开话题,道:“巳时了,先不说这些了。玉儿一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,我拿把早膳给她送过去,你们也快去找些吃的吧。”
她说罢便去拿了午膳上楼,杜玉还坐在床角,有人进来了她也没什么反应。直到花想容喊了她好几声,她才缓缓从床上下来,走到桌边,开始用膳。
花想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东西,道:“那些是我给你买的一些衣服和首饰,你可以看看,应该会有你喜欢的。”
杜玉点了点头,小声道:“谢谢阿容姐姐。”
花想容微微一笑,又道:“今日你睡的时间少,待会儿吃完了再去睡一会儿。”
杜玉也只是点点头,应道:“好。”
花想容又开始有些难受起来。
这样的遭遇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受不了,更何况杜玉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,她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江湖的向往,最终毁在了一个禽兽的手上。
花想容低眸,摸了摸她的头,轻声道: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
没事了。
杜玉的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,滴进碗里。
花想容虽心疼杜玉,但为她寻仇这样的事总归还是轮不到她来操心。吴越松虽在营丘,可具体在哪儿她也不知道,她现在也不确定吴越松是不是已经得到了她来营丘的消息,她可不敢贸然跑去找他送死。
并且她觉得,吴越松来营丘也必然是隐藏了身份的,毕竟齐国这等是非之地,他一个名扬六国的亡宋后人可不该随意踏足。因此她就算是去打听也打听不到,要不是吴红绫没有心机,她从那儿套出话来,否则她现在也不知道吴越松在哪儿。
明日华于江就要抵达营丘,到时候去看这燕国世子的人一定不少,她倒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凑凑热闹。
第二日巳时,花想容正吃着午膳,便听见又不少人在客栈打尖的人议论,说燕国世子华于江的华辇已经在郊外不远处,就快要进营丘城了。
文渐和陆少羽不耐去瞧这热闹,他们身为燕国人,自家世子的礼队也不是第一次见了,于是陆少羽便陪着文渐跑到城南去买吃的了。
花想容没和他们一起去,毕竟她又不是燕国人,也没见过世子级别的礼队,她当然要去开开眼界了。
“兄长!我不娶她!”
南宫诩坐在他的嫡亲兄长南宫衍对面,满眼凄苦。
今日他父王又和他提了与吴国公主联姻一事,吴国公主许淑是吴王唯一的嫡女,身份尊贵,本该也是同为嫡长子的南宫衍联姻。但南宫衍早已娶妻,吴国嫡长公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妾的。
所以,这场婚只能由嫡二子南宫诩来成了。
若是在以前,南宫诩倒是无所谓,也不在乎。但他遇见许诺以后,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娶这吴国公主,当场就忤逆了楚国王上,把他父王气得不轻。
于是楚王就让南宫衍把南宫诩带回二皇子府,好好教教他何为王子之道。
南宫衍见他这般孩子气,忍不住轻笑,道:“传闻这吴国公主也是倾国倾城之美人,你为何就不愿娶她?”
“她再漂亮能有许诺……”南宫诩说着说着,突然发觉说错了什么话,止住了话头。
南宫诩笑着问道:“嗯?怎么不说了?许诺是谁?”
南宫诩瞬间泄了气,撑着头怏怏的,不说话。
见自己的胞弟这个样子,南宫衍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,深思过后,才对他道:“你娶了吴国公主两年后,可以收了她做你的妾室。”
南宫诩听他兄长这番话,直接就炸毛了:“不可能!我怎么会委屈了许诺来做妾!她一个江湖女子随性惯了,也不会甘愿屈就于他人之下的!”
南宫衍又笑道:“江湖女子?我知道了,你是去郑州的时候遇上的吧。”
南宫诩不回答这个问题,算是默认。
南宫衍又道:“我就说,之前同你提联姻一事你都漠不关心,去了一趟落云山剑会回来之后态度就这样坚决了。”
南宫挥了挥手,只道:“总之谁也不能在我面前苛待了她去,就算是吴国公主也不行!”
南宫诩反问道:“那你便要因为一个江湖女子苛待了这吴国嫡长公主吗?况且吴王只有这么一个嫡女,若是知道她在楚国受了委屈,就算吴国实力远不如楚国,他也定要为她女儿讨个公道的。”
南宫诩急忙道:“谁要苛待她了?我根本就不想娶她。我见了许诺第一面便下定决心此生只娶她一人!”
“诩儿,记住你的身份!”南宫衍听了这句话,不再同他玩笑,严肃了些,“你身为楚国九公子,她一个没有任何家世的江湖女子,让你收她做妾已经是高攀了你,何况是要让你此生只娶她一人?她没有资格值得你为她这般!”
南宫诩气道:“家世、家世、又是家世!就因为这破家世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娶不了,这楚国九公子我不当了!谁爱当谁当去!”
“住口!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?”南宫衍吼道,“你在我这里说来当个玩笑听听也就罢了,要是传到父王耳里、让父王知道,我看你不掉层皮!”
“兄长!”南宫诩一副要急哭了的样子,道,“父王母后不会让我和许诺在一起的,因为她不仅是个江湖女子,她……她是……她是奴!”
南宫衍简直不敢相信: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
南宫诩重复一遍:“她是奴,她亲口对我说的!”
南宫衍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好一会儿,他才摇了摇头,对南宫诩道:“若她真是贱籍,那你还是绝了娶她的心思吧。”
“兄长……”
“没用的!你既然知道了她是贱籍,那你便不该放任自己爱上她!”南宫衍打断他的话,“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,你们根本就不可能!”
“兄长……”南宫诩眼眶湿润,“我是真的喜欢她。”
南宫衍道:“你不能喜欢她!你若真是为她好,那你便该离她远些,你这样做只会害了她!”
第九十七章:进城(元常花想容第一次相遇来啦!)
南宫诩有些迷茫。
南宫衍道:“若是让父王母后知道了你不愿娶吴国公主是因为爱上了别的女子,那他们必会将这女子查得清清楚楚。她要是个普通人,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儿,那我便可给她个身份让你收她做个妾。但若是父王被知道了她是贱籍女子,那他们就算是杀了她绝了你的念想也断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的!
“诩儿啊诩儿,枉你活到十九岁,这点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吗?”
“我……”
南宫诩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确实,他没想到。
南宫衍又道:“奴籍之人和寻常人家都不可随意通婚,更何况你生在王室,尊卑等级何等森严。你这般为一个贱籍女子拒了吴国嫡长公主的婚事,你不仅是想置这姑娘于死地,你还是在打吴国的脸面。你想让吴楚恶交吗?”
南宫诩低下眸,痛苦的闭上眼睛。
南宫衍也没再说话,想让他自己好好想想。
南宫诩轻声开口,声音里又抑制不住的难受:“哪怕我贵为楚国九公子,可我最终也没办法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……”
南宫衍叹了口气,道:“你自小便被父王母后宠爱,对你百依百顺,你要什么他们不给你?但既然你生做了王室之人,享受了这王室的尊贵,那你便要承担起你这身份上的责任,承受住你这位置上的苦楚。”
南宫诩听着,没说一句话。
南宫衍见他这个样子,又有些心疼起来,放缓了语气,对他道:“父王宠了你二十年,现在该是你回报他的时候了。这两场联姻事关重大,燕卫交战,齐国护卫是护定了的。吴国和楚国同位于南方,两国交好才能巩固当今天下的局面。
“齐国国力强盛,你要真为一个贱籍女子拒了吴国嫡长公主的婚事,打了吴国的脸面,你可曾想过若是吴国转而投靠了齐国,你将让楚国如何立世?”
南宫诩愣住。
“这场婚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诩儿,在其位,谋其职,若不是兄长早已婚娶,父王母后也不会逼你去成了这桩婚事。淑公主是吴国嫡长公主,身份尊贵,而你也是父王嫡子,是楚国九公子,只有你,也只能是你来娶她。
南宫诩将脸埋在掌间,肩膀微微的颤抖着。
南宫衍又叹了口气,走到南宫诩身旁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才道:“你从小说什么兄长不依你?只是这桩婚事,由不得你不愿。
“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你得学会自己去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。淑公主背后的势力是整个吴国,绝不能由旁系的人娶了去。父王的嫡子只有你我二人,你又如何能拒绝?
南宫诩依然一言不发,南宫衍低眸,看着他安静的样子,又道:“至于你说的那名贱籍女子,和你的身份天差地别,你和她是绝不可能的。诩儿,你还是早日放下她吧。”
“这件事上,你莫要再任性了。”
窗外的天渐渐阴沉起来,一声雷电横空劈下。不一会儿,将会有一场倾盆大雨。
燕国世子的华辇已经进了营丘城中,,浩浩荡荡的驶向王宫。一路上,街道两边都挤满了人,沸然不已。
毕竟这可是燕国世子,未来的燕国国君,百姓哪里有机会见这些贵人?自家的都难见,更何况是别过的了。
世子儆的华辇帷幔重重,看不见华辇里面的人和情形。世子华辇之后,跟着一个粉丝罗幕的轿辇,罗幕随风轻飘,很是唯美。
花想容猜到了,前面的那个是华于江,后面的,一定是云萱。
这个连华于江上战场都要跟着去的女孩儿,他来齐国又怎么会不来呢?
想到云萱,花想容忍不住轻轻笑了。
她还真有点想念云萱了,不知道华于江对她好不好。
她仗着自己轻功好,靠在人群后的一颗树上,靠着粗枝,一边咬着果子,一边看热闹。
卫风关一别至今也有四个月了,华于江,花想容是真的不想再见了,可她出军营时欠着云萱一个恩情,总是要还了才好。
“世……公子,这燕世子,是燕卫交战以来第一次出来吧?”
树下传来一个声音,听起来是一位青年男子,花想容循声望去。
她躺得较高,又有树叶阻挡,再加上她轻功略高,树下的人并没有发现她。
她仔细看了看,似乎是一对从异国来的商队,具体是哪个国家花想容暂时判断不出来。其中两人站在花想容这可树下,其他人站在不远处,都在看热闹。
为首的是一个蓝衣公子,装束整洁。只是从这个角度,花想容看不见此人的容貌,不过她也没过多纠结。
蓝衣公子听见身边的人问了那么一句话,回答道:“燕卫之战已经在议和期了,有一段时间不会再起战火。既然华于江有了时间,那齐国自然是要他来的。而且,你以为他来齐国,就真的只是祝贺世子言的册封大礼吗?”
这个蓝衣公子的声音和萧子让的有些像,也很悦耳清朗。不过又不太一样,萧子让说话多了些开朗旷然,而他说话却多了些温文儒雅。
方才问话那人一身白衣劲装,是和那蓝衣公子一般单独站在这颗树下的。他听了自家公子这句话,很是不解的问道:“这……还能有什么目的?更何况,燕卫议和哪里能有那么简单,燕国的军队都驻扎在卫国都城五十里处了,只消一站便可灭了卫国入主沫都,燕国哪能同意和卫国议和啊?”
花想容心中好笑,这个人看不清局势,傻也傻得有些可爱。
花想容没听见蓝衣公子回话,不一会儿,便又听见问话的人有些不开心的道:“公子您为何这样看着我?我觉得我说的没错啊……”
蓝衣公子毫不留情的回道:“你这样的智商怎么能是我教出来的?”
那人有些委屈的应了一句:“哦……公子您不能这样说,知道的呢说是我蠢教不好,不知道的呢还以为公子您和我的智商一样。”
“哎,你……”
“噗……”
花想容轻笑出声。
本来她以为树下的人是听不见她这一声轻笑的,毕竟她不仅离得远,还有内力傍身,普通人都听不见,也发现不了她。
可不曾想,树下那两人齐齐抬头,透过这层层树叶直直的看向她这个方向。
第九十八章:局势(很重要,很重要的一章)
问话的人抬着头,看着花想容所在的方向,有些憨憨的问道:“姑娘可是也在笑话在下蠢笨?若是姑娘明白,不妨告诉在下。”
说实话,花想容并非故意偷听这两人讲话的,只是他们就站在她这颗树下,想听不见都难。
可听到了别人的谈话总归是不好,既然都被发现了,也不能躲着不见人了,否则显得她更心虚。她行的端做得正,又没干什么亏心事。
于是她催动轻功翻身下树,稳稳落到他们二人跟前。
他们三人所站之处虽也在街边,却又在人群之后,有好些树,隔了不少吵闹声,还算安静。
华于江的礼队已经过去了,人群散了不少,也有不少人跟着礼队走,还在不停感叹王室礼队果真是非同一般,世子的礼队更是浩荡。
花想容抬头,看向这两人。
这次她才是看见脸了,看见这一刻,还真是有不小的惊艳。
蓝衣公子容貌生得很好,五官精致,有着一种温和的气息,和整个人的气息都相得益彰。他眸子明亮清澈,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而随在他身边那个人,五官端正,一看就很实诚。花想容笑着,对他道:“可能……你家公子是笑你看不清时局罢了。”
他撇嘴,道:“那就是说姑娘看得起时局咯?姑娘不妨指点在下一二。”
花想容看了一眼蓝衣公子,他没说什么,也没阻止身边人的话。
她笑了一声,道:“指点谈不上,倒是可以和你说说我的看法。”
“姑娘请讲。”他语气很客气,没有半点嘲讽和不好意思,很真诚。
别的他不敢说学得很好,但是他家公子教他注重礼仪,与人为善,不可骄矜自傲,他还是学得很到位的。
花想容肯定的道:“燕卫议和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”
他闻言愣了,道:“姑娘这看法可能和我家公子是差不多的,可是我想不通啊。”
花想容道:“我知道你哪里想不通,你想不通为何燕国不直接灭了卫国,为何燕卫议和还要看齐国实力,是吗?”
他愣着点了点头。
花想容又道:“因为燕国不能灭了卫国,也灭不了卫国。”
蓝衣公子还是轻轻笑着,只是听见这句话时,眼眸轻颤。
花想容继续道:“你想想,如果燕国灭了卫国,那燕国就会对齐国形成包围之势。卫国南部与楚国相邻,齐楚是实力相当的大国,几十年来关系一直时好时坏。而齐国定王三年时,两国曾因边境问题发生争执,恶交至今。燕灭卫就会与齐国相邻,燕楚关系稳定,再加上吴楚即将联姻。真到那时,齐国就会被整个包围,没有丝毫退路。
“齐卫关系交好,所以齐国定然不会放任燕灭卫不管。燕军之所以在卫国都城五十里外停留数十日没有进军,就是因为忌惮齐国出兵。
“这次燕国世子借着齐国册封世子为契机来贺,就是为了来齐国探探虚实,也是与齐王商议燕卫议和协议。”
他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只看见燕卫交战,可他又怎么知道燕卫交战的背后还涉及那么多国家的利益关系?
他又道:“可我还是不解,燕国与齐国的关系比和楚国的关系要好,毕竟燕齐还是邻国。你为何就那么肯定燕国会和楚国结盟灭了齐国,而不是和齐国结盟灭了楚国?”
“因为对于燕国来说,灭齐比灭楚更为有利。”花想容道,“既然你都问了,那我干脆和你说明白,给你一一分析。”
她想告诉他,倒不是为了和他证明自己真的懂,而是她对这个人很有好感罢了。
“首先来说,今日燕国世子来齐的事。世子儆此次前来,只是探探齐王的态度,燕齐之盟是结不成的。一纸盟书签了简单,但若是齐国让燕国灭了卫,齐国才是真正断了自己的后路。你可曾想,燕灭卫后撕毁盟书翻脸不认,那齐国的气数也就走到尽头了。
“然后,再来谈谈燕齐结盟灭楚为什么不可能。第一,灭国对燕国来说利益不大,燕在北楚在南,燕国瓜分楚国国土最有利的是齐不是燕,这样一来燕国的国土就无法结连成片,极易被切割,也难以管辖。
“第二,吴楚交好,对楚国发兵涉及吴国切身利益,如果楚国都被灭了,吴国又还能存活多久?
“第三,楚国退路很广,姜国、吴国,甚至南方蛮夷之地,都可以成为他的退路。而且楚国地势复杂,灭楚更是难上加难。
“灭齐呢?灭了齐国,燕国在北方占据大片土地,也解决了燕国最要紧的粮食问题。且齐国被三面包围,东面临海,没有援兵,没有退路,多是平地,也没有地形的屏障,若果让你选,你想灭齐还是灭楚?”
他认真听着,见花想容发问,回道:“我当然灭齐。”
花想容道:“是了,连你都选择灭齐,那燕国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?燕国一国的实力不是齐国的对手,那两国结盟可就不好说了。所以齐王怎么可能看着燕国灭吴不管,燕国忌惮齐国,就算灭得了卫,也不敢灭卫。”
他点头,道:“我懂了,还是姜国摘得干净。”
花想容听见他这句话,笑了,道:“姜国怎么可能摘得干净?”
她知道了,这支商队是从姜国来的。
蓝衣公子一直都只是听着,没管他们说什么,但是身边之人说了这句话之后,他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满含谴责。
那人本来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,看到自家公子这个眼神之后才反应过来,连忙闭嘴。
蓝衣公子转过头对花想容浅浅笑着,接着身边那个人的话问道:“姑娘为何说姜国摘不干净?”
花想容道:“嗯,虽说姜国向来与各国都交好,别过争执也只持中立态度,明哲保身,但燕国灭卫对姜国来说,可是致命一击。
“卫齐相继被灭,燕国兵马强壮,粮草充足,那占据着北方大片土地的姜国,对燕国来说,是不是太碍事了?”